我在服刑期間認識了一位終身無假釋的囚犯,他從90年代初就待在這裡。我們之間並不是因為彼此喜歡才交好,而是因為能一起聊政治、流行文化,還有家庭關係,聊得開心又深刻。我一直覺得荒謬——這個人明明看起來穩定又理性,卻被關了一輩子,唯一的希望是州長特赦,但那根本不可能發生。出獄後,我心想,如果能寫信給他,分享我的近況,也問問他的生活如何,應該對他有幫助吧。畢竟誰不喜歡收到信呢?總覺得有人在乎自己、記得自己,這不就是一件好事嗎?我當時真的認為自己只是在做善事,沒想到反而可能傷害了他。

可是後來我才發現,他每次回信都只有一件事:要錢。一開始我還能理解,畢竟我們都曾在廚房打工,每小時只有七美分,處境相似。但漸漸地,我意識到他根本不在乎我本人,只把我當作一個可以隨意提款的金庫。我開始懷疑,是不是我這樣持續寫信,反而讓他產生了理所當然的期待,以為我能無條件供養他?更糟的是,他或許根本不想聽我講外面的生活,聽我說自由的日子,那樣會不會像在刺痛他,提醒他永遠無法走出監獄?

我真的覺得可惜。我不是想遺忘他,也不是想把他拋在腦後。在獄中那段時間,我們聊得那麼投入,我真心享受過那些對話。我原本是想回饋一段曾讓我感到溫暖的連結,而不是只顧著自己往前走。可現在,我決定不再寄信了。我不確定這是對是錯,但若再繼續下去,恐怕會讓關係變得扭曲,甚至引發衝突。也許我該直接告訴他,以後只在生日時寄張卡片就好?還是說,我應該更同情他處於如此絕望的處境,哪怕他不斷要錢,我也該默默承受?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對?